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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飞 (台州市青公益服务协会&卓明灾害信息服务中心)
全文3200余字,阅读约需6分钟


筹到救命钱对于大部分求助者我想还是可以的,不降低生活水平筹到全部治疗用药康复费用,可能性就不那么高了。


前段时间,朋友给我传来一个刚发出来的大病筹款链接,说是单位工友的孩子,才8岁,家里不宽裕。

 

看了下链接里的诊断书:横纹肌溶解、休克,已进ICU并上了ECMO。筹款目标是50万。印象中,目前是没有公益慈善资助项目对得上的,遂建议先申请民政相关救助,并积极动员孩子父母的亲友同事、学校老师证实并转发。
 

“50万肯定筹不到,如果动员得当,20万到30万有可能,筹款10万左右正常。”简单了解孩子父母的家庭情况和社会关系网络后,我做了如上评估。
 

2020年之前,生活在中部县城里,父母家境一般但有相对稳定的工作,若是遇到这种情况,只要发起筹款和向外求助程序不出问题,筹款20万左右问题不大,时间再早一些会筹到更多。

 

如果那会儿找到我,在不干扰治疗的前提下,我会优先建议:考虑变卖或抵押部分家庭资产并向亲友借钱,先用于治疗;做好筹款相关花费情况和治疗进度的公示;联系公益慈善公募机构监督,待事毕有结余时转捐或由平台按捐款顺序由后至前退回。
 

说到底,这种情况下去筹钱,是为了救命。
 

▌互联网时代,我看到的大病救助募捐
 

自我出生至今,印象中大众对扶危济困的热情和关注一直都在,支持形式也五花八门,最朴素直接的支持形式:给钱——线下探访给钱、邮政汇款、银行转账、网络平台捐款、微信和支付宝里转账或发红包。随着互联网的发展和支付方式、支付渠道迭代升级,大众捐款越来越便捷。若是站在求助者角度,在互联网发展下,医疗求助者个体获取陌生人捐助可以分为如下几个阶段:
 

BBS时代——自1997年前后起,那一年,有网友通过BBS捐助了福建龙岩一位被查出肿瘤的贫困女孩;受筹款进度、上限不透明影响,往往有影响力的求助最高可以筹到数百万元,没有影响力的求助却一分也筹不到;这个阶段到2012年前后终止,此时BBS日渐式微,线上医疗求助也有了越来越多水军和恶意诈骗掺杂其中;

 

公益慈善募捐平台时代——自2012年前后起,此时新浪公益、腾讯公益平台出现;之后募捐流程不断完善,平台也在增加;发展到今天已有三批共计30家民政部指定的慈善组织互联网募捐信息平台;早期公益慈善募捐平台会支持个人医疗求助项目,如果有平台流量支持,项目也会快速筹满,不过相对于求助者数量,能上平台筹款的项目较少,能获得平台流量支持的项目更少;

 

大病众筹时代——2015年,“拯救创业攻城狮!”项目在轻松筹上线,大病众筹模式开始为众人所知;2016年,水滴筹创办并通过地推形式拓展业务,大病众筹开始为更多人使用;2019年以后,受大病众筹平台负面新闻、求助者个人能力及社会关系网络影响,越有需要的求助者越难通过平台筹到钱;有数据显示2015年至今,通过大病众筹平台为个人求助筹集的大病救助资金近1000亿元,几乎相当于2018—2021年4年间中央财政医疗救助拨款规模,是民政部指定的30家互联网募捐信息平台公开募捐规模的3倍以上。

▌当下可能的求助途径
 

北京师范大学中国公益研究院团队测算发现,“我国每年大病患者约占总人口的0.3%,2017年,这些人年人均医疗费用为9.8万元……按照我国现行报销体制,离开县域后,报销比例走低,自付比例走高,乡村百姓看病,新农合报销70%~80%,市、省两级只有50%~60%。”经过基金会测算,“一次大病花费的交通、住宿、灰色支出等非医疗成本是直接医疗成本的1.5倍。”
 

现如今,医疗求助筹款越来越难,但对于求助者,在现有条件下,资金压力始终是不容忽视的问题。因此我曾在自己梳理的《大病求助筹款行动辅导概要》中建议,注意“固定、常规资源的挖掘与使用,及应用互联网筹款方法”。
 

固定、常规资源主要指以基本医疗保险为基础、医疗救助为依托的医疗保障体系,公益慈善机构、群团组织等有关单位的区域化个性化救助,周边亲友的支持——直白点说,医保参加了吗?民政等相关政策内救助申请了吗?周边亲友是否愿意借钱给你?如果这些都没有,如何获取已有的公益慈善项目帮扶?又如何向愿意帮助支持你的大众证明你确实需要大家帮忙渡过难关?至于“互联网筹款”,如果不与“固定、常规资源的挖掘与使用”相结合,当事人又缺乏互联网传播能力,很难达到理想的效果。

 

去年遇到一位求助的白血病患者,家境较困难,刚毕业工作,基本医疗保险在确诊时还没办妥。据我所知,成人白血病目前并未有公益慈善项目直接资助;基本医疗保险因为户籍和分级诊疗制度,报销额度也有限。

 

在老师和班上同学的帮助下,该求助者通过大病众筹平台筹集到数十万元;之后办理了基本医疗保险并申请了民政临时救助。近些年全国各地在推广惠民保险。她的情况无法参加“惠秦保”,但可以参加由陕西有关部门统筹推进的陕西全民健康保。类似境况的求助者,可以参考“中国大病社会救助平台”上汇总的慈善项目。

▌大病救助中存在的问题
 

除了筹资压力,大病患者及其家庭还面临很多问题,最直接的比如心理精神层面的恐慌及压力,对医疗护理问题的迷茫。对于大部分大病患者,其所面临的经济压力,在个人及家庭努力下,加上现有医疗保障体系,可以很好缓解;缓解心理精神层面的恐慌压力、解答医疗护理问题则离不开专业公益慈善力量支持。如果经济方面确实还有需要,在专业人员及机构的评估引导下,大病家庭还可依托包括大病众筹平台在内的互联网平台,进一步向社会大众求助或申请已有公益慈善项目。

 

然而目前医疗救助的专业公益慈善力量不足,尤其在非北上广深区域。近些年在大病众筹平台地推的诱导下,包括大病家庭在内的社会大众也把目光更多聚焦在筹款之上,引发包括诈骗在内的社会问题不说,还降低社会信任、加剧困难家庭的互联网筹资难度。

 

公益慈善募捐平台这几年越来越倾向于集体项目,大病众筹平台上的个人求助社会信任度越来越低,现有医疗保障体系保障力度提升有限,困境中的医疗求助者,如今还能通过互联网筹到救命钱么?筹到救命钱对于大部分求助者我想还是可以的,不降低生活水平筹到全部治疗用药康复费用,可能性就不那么高了。


▌遇到困境的个人如何自救?
 

国家层面,如今有发挥慈善第三次分配作用、扎实推进共同富裕的战略部署,还有各类有关医疗健康保障的规划;

 

社会层面,大众对于扶危济困依然有很大的关注度,也存在着各类相关公益慈善组织以及包括大病众筹平台在内的各种工具;

 

个人层面,邻里相帮、“一方有难八方支援”的意识是深深刻在很多人骨子里的……筹到救命钱,不是能不能,而是怎么做的问题——这不仅仅是医疗求助家庭自己的问题。

 

关于困境医疗求助者及其家庭,前面有提到过想筹到救命钱需要注意“固定、常规资源的挖掘与使用,与应用互联网”。除此之外,求助者及其家庭还需要明白,周边亲友愿意伸出援手,是因为基于真实的了解,同时和求助者有情感或利益关联,陌生的社会公众愿意关注并支持帮扶,更多是在真实、同理心、急需程度上受价值观驱使。什么样的价值观可以最大程度吸引到社会公众的支持帮扶?
 

随着社会关注度提升以及大病众筹平台发展中诱发的种种问题,最近互联网个人求助也被列入慈善法修订的关注范围。无论修订结果如何,对于网络个人求助真实性、规范性、专业性的要求只会升不会降。基于法律规范,社会捐助困境医疗求助者会不会更有保障并衍生出更多帮扶形式?让我们拭目以待。

 

提及慈善法,就需要提一下公益慈善机构。在中国公益研究院2019年的统计里,参与医疗救助的基金会(慈善会)多集中在东南沿海,且偏重资金救助,缺少全链条服务。然而受限于经济能力、医疗资源分布,很多困境医疗求助者分布在中西部区域。就目前而言,中西部医疗救助相关公益慈善机构潜力还可以进一步挖掘,比如学习借鉴东南沿海相关机构医疗救助模式,探索联合救助,打造区域化、专业化、品牌化救助项目。


写到这里,我又看了一眼朋友发来的那个筹款链接:发起筹款至今已接近两周,目前筹款总额11万余元,基本都是前三天筹到的,公示信息里的住院医疗花费已接近20万。如果是前些年,这样的筹款,一般前三天增速最快,过了第三天逐步放缓,因为认识且熟悉的亲友资源中愿意帮忙的基本都已转发并捐款,到第七天,筹款额度如无其他助力,基本会停止增加——现如今,网络个人求助筹款,确实是越来越难了。

 

给我发筹款链接的这位朋友,之前与我探讨过建立企业内部医疗救助帮扶基金的可行性,我提了建议之后,将手里的相关资料发给了他,他则开始起草相关制度。“积沙成塔,集腋成裘”,希望我们所有人的努力,可以为陷入困境的医疗求助家庭提供些许希望与助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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