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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美美出狱,她曾怎样刺痛中国公益

​​作者:顾右左
 
7月13日,郭美美5年刑期已满,重获自由。
 
谁还记得这个名字?
 
入狱前,她是不折不扣的网红。因缘际会,她曾刺痛过中国公益,也曾表示要“还红会一个清白”。如今,她那被删除的微博上,还有135万粉丝。
 
再次回顾这次足以载入中国公益史册的“事故”,需要向《财经》等专业媒体致敬,他们一步步逼近了事实的核心。更有意思的是,围绕事件形成的舆论场,在今天看来依然颇值得玩味。
 
中国公益与社交媒体的碰撞,抖出一地鸡毛,也惊醒了不少公益从业者。幻灯片一般,公益环境随后迅速切入移动互联网,透明、公开成为共识。
被互联网吊打,靠互联网找回来。
 
正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
 
 
▌2008-2010: 美好公益正在到来?
 
2009年8月14日,新浪微博开始内测,当时的定位是“一款为大众提供娱乐休闲生活服务的信息分享和交流平台”。
 
一个多月后,新浪微博添加了“@功能”以及私信功能,还提供“评论”和“转发”,供用户交流。
 
社交媒体的巨大浪潮正在到来。人们发现,以往只能在传统媒体、门户网站和BBS上讨论的公共话题与事件,竟然触手可及。
 
微博这个“公共议事厅”出现了一轮又一轮的舆情风暴。当年11月2日,距离对外公测还有66天,新浪微博就迎来了百万用户。到2010年10月底,注册用户超5000万,而到2011年3月2日,这个数字突破了1亿。
 
虹吸鲸吞的速度,为后续舆情的喷发打下了基础。
 
2009年的中国公益,似乎处在某个奇异节点上,弥漫着一种欢腾的情绪。
 
刚刚过去的2008年,接踵而至地发生大事。年初,南方发生雨雪冰冻灾害。5月12日,汶川地震引爆了全国各个角落。8月的北京奥运会与残奥会,普及了志愿精神。
 
也是在2008年,中国接收国内外各类社会捐赠款物共计1070亿元。要知道,2007年这一数字仅为223亿元。排除掉灾难捐赠的因素,那几年的慈善捐赠总额也在节节攀高。
 
▲ 数据来源:中国慈善联合会
 
民政部原社会福利和慈善事业促进司与中民慈善捐助信息中心发布的《2008年度中国慈善捐助报告》甚至将2008年称为“中国慈善新纪元”。中国当代慈善事业起步于1980年代,尚处于萌发状态,而在公益行业内部,许多人甚至认为2008年是“中国公益元年”。
 
公益的确出现了很多突破。2007年成立的壹基金,其创始人李连杰苦于双重管理体制,寻求设立独立公募基金会的机会,先后以在红会设立专项基金、在上海设立非公募基金会等形式努力尝试,终于在深圳找到了突破口,注册了公募机构。
 
这一事件被媒体视为“国家民政部门积极推进社会慈善管理体制改革创新,大力支持社会公益慈善事业发展的重要举措”。
 
2010年左右,公益的增量似乎越来越大,明天似乎也很美好。
 
然而,罪与罚很快就来了。
 
 
▌2011:捅向红会的一把尖刀
 
如同先敲响的警钟。2011年4月,一张面额近万元的餐饮发票引发普遍关注。这是上海市卢湾区红十字会一次公务活动消费的额度,将红十字会系统推向舆论的风口浪尖。
 
尽管此事很快得到处理,但紧接着爆发的一次舆情,却化成捅向心脏的一把“尖刀”。
 
2011年6月21日凌晨,一个叫作“郭美美Baby”的微博引起网友关注。
 
这个女孩看起来很富有,经常在微博上炫富,玛莎拉蒂、兰博基尼、别墅、头等舱、赛马……吊诡之处在于,她的微博V认证却是“中国红十字会商业总经理”。
 
红十字会是人道主义和慈善机构,何来商业?网友对其进行人肉搜索。这激怒了郭美美,她回复网友,狂妄地称要“收购微博”。
 
本来,舆论的矛头对准的是郭美美,但其随后的一条微博将怒火烧到了公益领域。
 
6月21日晚,发现事态无法控制的郭美美又发了一条微博辩解:“我所在的公司是与红十字会有合作关系,简称红十字商会,我们负责与人身保险或医疗器械等签广告合约,将广告放在红十字会免费为老百姓服务的医疗车上,之前也许是名称的缩写造成大家误会。”
 
红十字会,这一在公众眼中看来有些神秘的机构,成为成千上万网友攻击的“靶子”。
 
6月22日,中国红十字会发表声明称,该会没有“红十字商会”的机构,也未设有“商业总经理”的职位,更没有“郭美美”其人,新浪也对实名认证有误一事而致歉。郭美美也在微博上发布“郑重声明”,称自己与红十字会没有任何关系。
 
汹涌的舆情却难以平息。6月24日,中国红十字会总会以郭美美虚构事实、扰乱公共秩序为由向公安机关报案。警方立案,郭美美被带入警局,盘问了两天。
 
▲ 位于北京东城区的中国红十字会总会。中国红十字会成立于1904年,新中国成立后,中国红十字会于1950年进行了协商改组,周恩来主持并修改了《中国红十字会章程》。1952年,中国红十字会恢复了在国际红十字运动中的合法席位。© 图虫
 
如今看来,网友的愤怒在于,人道主义与慈善机构竟然与商业有染,是不是打着慈善的旗号牟取私利?爱心机构与人士捐赠的善款,难道竟是捐给了郭美美这样的炫富女?
 
仇富的情绪被社交媒体放大和宣泄,将郭美美和红会打得体无完肤,进而引发了公众对整个公益行业的质疑。“希望工程”、壹基金等都出现了所谓的“负面”。
 
 
▌2011:谁是郭美美?
 
郭美美,真名郭美玲,1991年6月15日出生于湖南省益阳市。
 
百度百科介绍:郭美美自幼随母亲生活,1996年起先后在广东深圳、湖南益阳等地念书。2008年9月至2009年9月花钱进入北京电影学院表演系进修1年,毕业后与他人在北京合租房屋,成为“北漂”,主要靠承接小角色和母亲接济生活,曾在歌唱比赛中获奖、多次出演网络短片,并为平面杂志拍摄照片。
 
这是明面上的信息,并不能解释郭美美的财富由来。随后,网友爆料加上媒体介入,一些调查结果浮出水面。
 
比如,郭美美的“美貌”系整容而来,兰博基尼跑车也非本人所有而是在男友名下,等等。其母郭登峰的生平也被人挖出:早年在益阳当地事业单位工作,后在北京和深圳谋生,做贸易与广告类工作。郭登峰着装入时,在自称COCO的博客中上传了100多张艺术照和自拍照。
 
然而,郭美美何以拥有这么多财富,这一点并未完全调查清楚。《财经》报道称深圳商人王军是郭美美男友,然而,在经济学家郎咸平访谈郭氏母女的节目中,郭登峰透露,深圳商人王军是郭美美生父。
 
“那个时候因为偶然的原因认识了王军,他当时风流倜傥,我立马被迷住了,他也很喜欢我,但是由于他父母的反对,我们分开了。幸运的是我们分开后没多久,我就发现我有了美美,为了生下美美,我匆忙结了婚。后来没想到王军竟然赚大钱了,但我们都已经结婚的事实不能改变,于是我就让美美认他做了干爹,他也特别疼美美,从精神上到物质上都关心美美。这就是我们财富的真正来源,美美不是二奶。”
 
除了“王军”这个来源。郭登峰说,早在1990年,她在深圳就有了两套房子和几百万现金,这些财富来自于炒股。郭说,自己是最早一批炒股者,在股市只有5只股票时就已入市,当时一天股票涨几十块,几个月后,她赚了几百万。
 
2011年8月5日,中国经营网报道《郭美美母亲炒股账户被人肉 交易日期与自述不符》中,财经评论员邹愚统计后说:“如果郭登峰女士真的是依靠几万元,在几个月期间赚取了几百万元,那她绝对是中国股市的绝顶高手。王亚伟、裘国根、赵丹阳、吕梁、唐万新等名人,在郭登峰面前,都是浮云。”
 
然而,记者询问了中国股市第一批弄潮儿中的几位代表。包括时任泰康人寿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的陈东升在内的数位老股民回忆说:“没听说过郭登峰的名字。”
 
鉴于郎咸平在节目中并未追根究底地深挖,网友认为他是郭氏母女的“托”——托起了红十字会,托起了王军,托起了郭氏母女,也托起了一代“股神”。
 
《财经》报道指出:“警方介入‘郭美美事件’调查后,曾对其名下资产进行核实,发现浮夸成分太大,多数无根无据。‘比如那套别墅,不是她的,她炫的那些名车也不全是自己的’。”
 
另一个问题是,中国慈善真的与商业有染,成为“伪善”?
 
公众对红会的如潮斥责固然有红会应对不当的因素,但更大的怨恨起源于某种隐秘的政商勾结式想象。越不透明,就越会引起愤怒。就连红会秘书长王汝鹏事后也承认,郭美美事件引起社会对中国红十字会的质疑,是某种社会情绪的一次厚积而发。
 
《财经》杂志持续迫近真相,于7月4日推出的郭美美事件深度报道,颇有意味地使用了“寄生红十字”作为封面标题。在《现代汉语词典》中,寄生意味着“一种生物生活在另一种生物的体内或体表,从中取得养分,维持生活”或“自己不劳动而靠剥削别人生活”。这个词或明或暗地映射出利益链。
 
6月23日,《中国企业家》杂志官方微博发布了一条资讯:“中国红十字会下面有个商业红十字会,商业红十字会指定深圳天略集团做劝募。钱募到了,就由天略和中国红十字会分成;长沙妹子郭美美南下深圳并整容开始艺人生涯,认识天略集团董事长丘振良,关系不明。丘与红十字会郭长江认识,郭美美与郭长江关系不明。”
 
《财经》调查了红会、商红会,抽丝剥茧地展示了商红会的业务脉络,天略集团、王鼎公司、北京中谋智国广告有限公司、民丰博爱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中红博爱资产管理公司等一系列关联企业相继浮出水面。
 
在提及中红博爱股份变动时,《财经》报道称:“郭美美的男友王军持有深圳物华10%股份,而深圳物华持有中红博爱60%股份,王曾许诺郭出任中红博爱相关职务——从未正式担任任何机构职务的郭美美,迅速更改了新浪微博的认证,由‘演员’变为‘中国红十字会商业总经理’,闯入这个未知、封闭而利益既得的体系,正式开始了与‘红十字’关联的生意,而她与她母亲的财富此前并不涉及‘红十字’。”
 
在谈及商红会时,报道说:“没有到民政部门登记的商红会,倒是走上另一条道路——公司化运作。”
 
广东青年干部管理学院教授谭建光分析郭美美事件时对媒体说:“公益就是公益,与商业是分开的。红十字会就应该是纯公益组织,假如红十字会系统有盈利性项目,应该立即从红十字会中剥离出来。”
 
无论哪家媒体,并未调查出红会与郭美美有重要关联,也并未爆料红会有重大问题。舆论喧嚣过后再回看,郭美美事件的真正冲突在于,传统公益慈善被勃然爆发的社交媒体打了个措手不及,传统体制沉疴被成千上万倍地暴露于日光之下。
 
希望工程、南都公益基金会创始人徐永光在2013年评价郭美美事件时说:“实际上红会并没有像人们宣传的那么差,只是他的体制是公务员做事情,做的又是募捐的事情,总会有一些体制上的毛病,大家对他也比较苛求。实际上政府做慈善,现在当然还有很多比如慈善会,他还是在民政系统里。
 
“政府做慈善有一个问题,政府是一个规则的制定者,你又要做事,又要当运动员,又要当裁判员,他能做好吗?他的权利就越位到民间慈善上了,结果监管就会缺位,这是一定有问题的,所以政府要做规则的制定者,同时作为监管者,这样你才能对所有的慈善机构是一视同仁的。”
 
 
▌2011:喧嚣的舆论场
 
事发后,红会邀请国家审计署工作组进驻与其合作过的商业系统红十字会进行审计,并商请中国商业联合会组成联合调查组开展相关调查工作,承诺今后做到“两公开两透明”,即:捐赠款物公开、财务管理透明、招标采购公开、分配使用透明。
 
7月5日,《人民日报》发表评论称:“政府的拨款主要是用于工作人员工资和日常办公经费,开展社会救助主要还是依赖募捐。这种运行体制跟世界上许多国家都一样。然而,我国的慈善组织在程序公开透明方面与公众期望值还有距离。”
 
以高调捐款闻名的陈光标则表示:“相反我认为,现在是爱心人士给红十字会、慈善总会捐款的黄金期。”他说,自己近期就会给红十字会和慈善总会捐款,“不管捐多少,那是我的心意”。这种有投机意味的观点比较吸睛,而他的慈善捐赠后来被媒体起底,始终难以自圆其说。
 
7月8日一早,民政部网站发布《中国慈善事业发展指导纲要(2011-2015年)》,并面向社会征求意见。《纲要》在总结“十一五”期间慈善事业发展情况的同时,坦承“中国目前慈善法规政策与慈善事业发展要求、慈善组织自身能力与承担的社会责任仍不相适应”。
 
媒体称,民政部要开刀“伪慈善”。
 
8月26日,首届“中国城市公益慈善指数”报告在安徽芜湖发布。时任民政部社会福利与慈善事业促进司副司长的徐建中认为,郭美美事件可以从坏事变为好事,促进公益行业自律,但他也说:“从现在来看,我们的慈善捐赠降到了冰点,如果再穷追猛打,可能会伤害到整个慈善事业。”
 
这场会议上,徐建中还透露,目前公益慈善组织的登记、管理是由民政部民间组织管理局在管理,今后,公益组织要从林林总总的社会组织中分离出来,由慈善司来进行单独监管、指导。
 
徐副司长的话音刚落,立马有网友撰写博客《不穷追猛打郭美美事件会把慈善业伤得更深》反驳:“是个正常人都能明白,如果此时不趁势穷追猛打郭美美事件,并清理出隐藏在我国慈善机构中的众多蛔虫、蛀虫等垃圾,趁机推动我国慈善事业良性发展的话,那么才会彻头彻尾地伤到了我国整个慈善业。”
 
2011年底,郭美美事件调查报告出炉。该报告称,郭美美及其炫耀的财富与红十字会无关,但商红会的管理存在严重问题。商红会被撤销。
 
 
▌2011:“益”字头上两把刀
 
早在7月8日,即有全国各基金会近300名负责人联合发出《公益基金会“晒账单”倡议书》,他们意识到,郭美美事件将予中国慈善公益事业以一记重锤。然而,我国的慈善事业的确受伤了。
 
据中民慈善捐助信息中心监测数据显示,2011年3月-5月,全国慈善组织共接收捐款62.6亿元;郭美美事件发生后的6月-8月,全国慈善组织共接收捐赠8.4亿元,降幅达到86.6%。不仅如此,此后数年的慈善捐赠也元气大伤。
 
当年,获得法网冠军的网球名将李娜本打算将湖北省政府奖励的60万元现金捐赠给慈善事业,郭美美事件之后,她决定和家人亲自安排捐款去向,而非交给公益组织。
 
媒体并未一边倒地批评,不少理性的声音从危机中点出了希望:“中国慈善下蹲后将跑得更快。”
 
如果将郭美美事件视为中国慈善的至暗时刻,2011年,中国慈善同样有勃发的阳面。
 
调查记者邓飞,在博客时代就已是真正的大V,其网易博客拥有过百万的粉丝,曾写下《沈阳蚂蚁梦》、《杀死阳宗海》、《狗日的普九造》、《南中国贩童链》等调查报道。
 
这一年,他联合数百家媒体发起的免费午餐公益项目,几乎席卷了整个微博。
 
乡村儿童的营养问题被社交媒体递送到人们的面前,形成了慈善史上前所未有的行动。此前,中国发展研究基金会就乡村儿童营养改善问题连续多年实施项目、发布报告,倡导出台儿童营养改善的政策。
 
当年10月,国务院即启动实施“农村义务教育学生营养改善计划”,中央财政每年支付160亿元,按照每生每天3元的标准,为699个试点地区2600万名农村义务教育阶段学生提供营养膳食补助。
 
▲ 中国发展研究基金会后来还接受教育部、全国营养办的委托,设立了“阳光校餐数据平台”,通过互联网、大数据等技术,及时获取并公开国家的“农村义务教育学生营养改善计划”政策落实的情况,提供数据分析及调研评估,并提出政策建议。图为“阳光校餐”所监控的一处小学食堂。© 中国发展研究基金会
 
回过头来看,冥冥中似有命运。当时要“柔软改变中国”的邓飞,与郭美美同样来自洞庭湖畔的湖南益阳。
 
益阳,有个“益”字,其上两点就像两把刀。两个益阳人,劈开了中国公益的明暗两面。
 
 
▌2011-2014:不曾停歇的罪与罚
 
郭美美事件爆发后,有媒体惊呼,一般的舆情两三天就过去了,何以此事持续如此之久?大众网舆情分析认为,郭美美事件的舆情共有3个节点,分别在2011年、2013年和2014年。
 
大众舆情中心数据显示,从事发到2011年6月30日19时,相关微博已达723965条。直到2011年底,该舆情事件才逐渐进入平息期。
 
2013年四川雅安地震后,红会在网上发布募捐呼吁,收到了千名网友的留言:“滚。”大量捐赠滚滚流入壹基金账户。还有大量网友表示:“不捐给郭美美。”
 
重新彻查郭美美的呼声越来越高。
 
红会社监委发言人对媒体表示,社监委内部已经对重查郭美美案达成初步共识,中国红十字总会也表示愿意配合这次调查。这一言论迅速被各大媒体转发,再次引发巨量关注。
 
此时的郭美美,姿态嚣张。她发微博说:“谁敢动我一根毫毛,就立即公布内幕,资料已寄美国,有胆放马过来。”
 
打算看好戏的公众却发现,红会的态度竟然发生了大翻转——其秘书长王汝鹏发微博称,红会没有任何人说要重查郭美美。
 
这加深了一些人“红会有把柄握在郭美美手里,不敢动她”的阴谋论猜测。红会再一次被推到风口浪尖,接受舆论的“拷打”。
 
在今天看来,王汝鹏随后的解释(事件调查报告已于2011年底发布,社监委是独立第三方,是否重查应民主决策,红会无权干涉等)是可以站得住脚的。之所以发生反转,笔者以为是红会内部面对舆情危机时出现了再次失误,前后矛盾的说法加深了舆情危机。
 
自2011年从自己引发的舆论风暴脱身后,郭美美不以为耻,似乎在“享受”自己的广泛知名度。她依然在微博炫富。
 
2012年,郭美美晒在赌场赌博的照片,秀名包、项链;2013年,郭美美晒出500万赌场筹码,晒51亿存款随后被网友质疑PS造假;2014年,郭美美被曝到澳门豪赌,欠债2.6亿。然而,这些消息真实性并不可靠,疑有网络推手在背后发力。
 
原本与公益没有关系的郭美美,每发一条微博,就会引来一片骂声,她几乎成为中国公益如鲠在喉的那根刺。
 
面对骂声,她毫不在乎。
 
北大中文系教授张颐武将其视为一种文化现象,并敏锐地觉察到了“网红”时代的到来。他说,郭美美其实是这些年网络“红人”现象中一个典型代表,“郭美美们的举动同时也释放了一些年轻人的压力和困扰,让他们得到一种宣泄,容易将自己的一些想象投射在郭美美们的身上”。
 
不过,他认为,“人生还是需要有底线的意识,出轨的言行和错位的价值会把人引向不归路。”
 
“呦呦鹿鸣”近日的文章《洞庭江湖》,将郭美美称为“这一朵洞庭混沌之地上长出的恶花”。
 
 
▌2009-2016:互联网公益向何方?
 
早在2009年,徐永光就曾呼吁进行慈善体制改革,促进民间公益发展。近年来更是大声疾呼:国营慈善不终结,健康慈善生态无望。
 
互联网在刺痛公益的同时,也为其开辟了新天地。2011年,张小龙团队开发的微信即已横空出世,到2012年3月用户数突破了1亿。同年,大病救助的个人筹款功能出现在微博上。
 
2014年,徐永光抛出震荡整个公益界的《公益市场化刍议》,以此挑战行政化命题。
 
2014年7月,郭美美因涉嫌犯赌博罪被刑事拘留,因涉嫌犯开设赌场罪于同年8月20日被逮捕。同时,郭还涉嫌多次性交易行为。
 
▲ 2015年9月10日,郭美美被控开设赌场罪案件的审理现场,公诉机关指控的郭美美等人的开设赌场罪罪名成立,一审判处郭美美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5万元。 © 图虫
 
彼时,正值“冰桶挑战”进入中国,人们将一桶又一桶的冰水从头浇下,并在社交媒体上展示。
 
郭美美锒铛入狱,中国公益也遭遇了当头一桶“冰水”。
 
当年10月,徐永光在深圳慈展会发表演讲《危若累卵的慈善体制将终结于互联网》说,“冰桶挑战”的话题相当火爆,新浪微博阅读量半个月达到了46亿人次,但是捐款仅为500多万,跟“杨六斤”得到的差不多。
 
“今天中国公益行业的信息化水平还很低。低到连我住的小区小卖部都不如。我在小卖部订一桶水,订完后马上会收到一条信息:我们这里还有什么产品,欢迎选购之类。但是中国的基金会竟然三分之二没有网站。”
 
2016年,微信几乎覆盖了全国所有的智能手机。
 
短短几年间,公益与商业并没有“凯撒的归凯撒,上帝的归上帝”,反而交织出一片混沌地带。
 
2015年9月,腾讯推出首届99公益日,亿元量级的资金引动了整个公益行业,人们在谈论如何分得一块“蛋糕”,为自己争取到更多资金。移动互联网的巨大流量帮助更多公益机构和项目迈上了公众筹款的台阶,便捷、透明、公开、效率成为公益的追求,公众的捐赠也在倒逼公益机构更加透明、更善于经营。
 
肇始于互联网的危机,终究要靠互联网度过。
 
2015年9月10日,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判被告人郭美美犯开设赌场罪,判处有期徒刑5年(自2014年7月14日起至2019年7月13日止),并处罚金人民币5万元。
 
有网友表示:“一个财富来源可疑且‘不作不死’的女人,于公于私都击中了恨意,感谢公安一浇胸中块垒。”
 
当时99公益日刚结束,公益圈沉浸在筹款的高潮中,似乎忘了还有这样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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