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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市场正义到道德正义,再到颜值即正义 | 八九零来到草坪 01

文/罗东

与正义一词相关的、且当今最流行的,无疑是“颜值即正义”。自嘲也好,当真也罢,美颜也好,微整也罢,“你长得美,说什么都对”,都是在用相貌衡量一个人的价值。这是一种潮流。

而回顾自1992年以来的中国社会,还出现过两股潮流:一是市场正义,即市场成为一种基本的资源配置方式;二是道德正义,即2000年以来随着论坛、博客等上网的普及,众声喧哗,各种针砭时弊一时兴。

这样一路下来,从市场正义到道德正义,再到颜值即正义,我们大致经历了市场规律认定的就是对的、伸张道德和法律正义就是对的,与长得好看的就是对的。不是说,道德正义出现市场正义就没有了,颜值即正义出现前两者都没有了,而是说,它们是当时的潮流、曾经或此前相当长一段时间内是没有过这么流行的。

今年是中国启动改革开放四十周年,而今天也是青年节。这三波最潮的正确,对应的正是八零后、九零后和零零后成长的年代。他们会怎样来看待市场、道德,还有近年最拽的“颜值即正义”?

这是跨年代交谈“八九零来到草坪”的第一期。

一期一主题,一期各代两位、共六位嘉宾。嘉宾并不意味着代表各自的年代,或各自的同辈人。原因之一在于,年代固然塑造了一个人的社会历史环境,却不是唯一、或许都不是最重要的变量,阶层、城乡、性别或性格等其它因素还产生着作用。我们都在被年代影响,被影响的程度和方向却不尽相同。这也是交谈的一项基本方法论。​


嘉宾:

八零后:

梁捷,青年经济学者,上海财经大学教师。

何江,MIT博士后,哈佛大学毕业演讲第一位中国学生。

九零后:

袁满,南都公益基金会《南都观察》编辑。

吴泊静,西班牙萨拉曼卡大学社会科学院人类学博士研究生。

零零后:

苏岩,深圳高中学生,校文学社社长。

刘昭阳,珠海高中学生,有书评获三辉图书第一届远鉴书评大赛二等奖。

主持:

罗东:副刊书评编辑,“八九零来到草坪”发起人。

  

▌八零后遇上了零零后:批评和反思指向何方?

罗东:我先讲一个筹备的细节。前些日子,我去请零零后的刘昭阳,而当他知道是请三代青年后很吃惊,尤其是前面还有八零后,于是回复了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我猜测其他零零后可能同样是这样看的。昭阳,还有同为零零后的苏岩,第一个问题抛给你俩,八零后给你们的一般印象是什么?

苏岩:记得小时候,八零后还是最生龙活虎的一代,各种明星偶像,职场达人,名字前加一个“八零后”就是年轻和活力的象征……时间过得真快,再也没什么人为八零后获得的成就感到惊异,也没有人再夸八零后“少年有为”…八零后似乎不知不觉就快要“退出”历史舞台了。

刘昭阳:犬儒主义和消费主义的一代,上班族的一代,白领的一代,即将成为中年油腻大叔,看重生活质量的一代,经济宽裕则追求养生的一代。

罗东:来自这一世纪的看法。我们来听一下两位八零后嘉宾的回应。

何江:哈哈,很少听到对八零后的印象评价,很有意思。估计自己作为八零后浑然不觉,但事实就是已经逐渐从“青年”的行列退出了。但是,我倒不觉得“犬儒主义”和特定的社会环境和时代相关,更多是年龄相关。当到了一定的年龄阶段后,可能人的思考和顾虑会比年少时有很大不同,“佛系”的感觉自然就出来了。

梁捷:八零后从生理上看,没办法,都开始有白头发了。但心里上不一定。我还不服老,在有些方面,尤其审美、趣味跟不上九零后零零后,但在很多我能接受的领域,还是希望能跟上年轻人。

苏岩:犬儒主义是否就是平常我们说的“佛系”呢?

罗东:苏岩说犬儒主义是否就是平常的“佛系”,你把它们放在一起本身就很有意思。是不是到了一定年龄,都可能因生活琐事和社会经济压力而被迫调整生活姿态?现在被一些传媒企业称为所谓“佛系”的九零后就处于这样的过渡。

吴泊静:作为九零后,我表示赞同主持人讲的,因为,我也渐渐渐渐渐渐开始有了一些体会。

梁捷:我也很好奇,请教九零后和零零后,现在年轻人是否关心社会问题?比如最近网上讨论很热烈的师生关系,乃至性侵事件,是否真正关心和讨论?因为我发现我们很多老师都挺关心,但问问学生,好像都不怎么关心,而真正应该关心的是学生才对啊。

吴泊静:作为人文社科的学生,当然关心社会问题,尤其作为将来有可能走学术路线的学生,当然会特别关注国内的学术圈风气问题,并和西班牙圈作对比。而我能想到的,就还是制度导向吧。除此外,个人观点就是,我们的社会环境里还是残留着很多根深蒂固的“等级”观念更为明显。然而相比社会新闻,我确实能感受得到我的同龄人更关注的是财经新闻。

苏岩:我认为零零后其实是有大致划分为不同的群体,一部分心中满是理想和正义,在热点新闻中针砭时弊,抒发自己的抱负。而另一部分大多是随波逐流,或者也是着重于眼前的事情,社会上的事对于他们的影响不大。

刘昭阳:就我个人的经验而言,我的同学们的确也是不怎么关心公共事件和社会问题的,我在学校里是蛮特立独行的人啦。所以可能批评与其说针对八零后,不如说是针对如今的社会主流文化。

 

▌第一波正义潮流:市场正义

罗东:我们现在转向第一期的主题。接下来,首先要交谈的是“市场正义”。我们都知道在1992年,在state政策上正式确认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从此市场规律认定的就是对的。这是影响至今最大的一个方向转变。刚才零零后昭阳用“消费主义”形容八零后,而九零后其实也是在全面市场化的背景下成长起来的。我想先问问零零后和九零后的四位嘉宾,市场在你们印象中是什么样的,或者说,是好的,还是坏的? 

吴泊静:我生于91年,是九零后先锋。按五岁左右开始记事来算的话,在我童年和青少年里感受到的,市场当然是益大于弊端。零零后们可能难以想象,我童年想吃鬼脸嘟嘟和奥利奥只有商场的柜台才有售,简直有点类似于现在我们去买Godiva巧克力。而后来,无论从零食品类来说,还是销售渠道来说,都是往多样化和平民化发展的。

袁满:我觉得市场对我来说就是一种判断,一个东西,我可能需要它是便宜的,或者它是很实用的,我需要什么,就选择什么。这是对我个人需求的满足,市场满足了我不同方向的个人需求,为了满足这些需求,又催促我去向父母要钱,或者后来自己挣钱。这其间可能确实会有一些“道德”上的犯错,比如骗父母要补课费,实际上是去买自己喜欢的东西。

吴泊静:袁满的“需要什么,就选择什么”让我想到一个关于市场营销的讨论--到底是我们需要什么就买什么,还是市场告诉我们我们需要什么,让我们觉得自己需要什么,再去买什么。这里就涉及到一个市场化以后概念传播的问题,就比如最近我在想,要不是有这么多美妆博主,我可能真的不知道自己需要那么多口红。

袁满:“需要什么,就选择什么”和营销的这个联系太真实了,小时候每次死皮赖脸甚至哭着求父母买的“大件”东西,都是动画片或者广告里的东西。

罗东:对于两位零零后,要回答是不是有点困难?

刘昭阳:市场当然是好的。虽然我没有经历过二十世纪,但我大概知道计划经济时代普通人生活的贫乏与艰难。我的父辈和祖辈在我小时候对我进行的“忆苦思甜”的教育里就有很多那个时代里关于饥饿的记忆。而我的家庭由于曾经是中产阶级,因此我能够拥有刘健电影《大世界》里所说的“菜市场自由”,基本上想吃啥父母就可以给我买啥,而这在计划经济时代当然是不可想象的,甚至在吃大锅饭的时期进行私人买卖也是违法的。

苏岩:关于市场造成道德失范,是否指“黑猫白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等思想,一切以经济建设为出发点导致的某些弊端?高中政治书上是这样写的,市场调节具有自发性,盲目性,滞后性。其中关于供求平衡、买卖诚信、准入制度的问题也是很值得思考的。

梁捷:90年代的时候,曾经流行过一种学术观点,市场发展使人道德堕落,道德腐坏,使得现在的人越来越缺乏信任,尔虞我诈。很多人怀念过去,虽然可以买的东西少,物质不发达,但人与人之间关系都很淳朴,没有那么多骗子。

罗东:那时候还有过一场人文精神大讨论,担心市场破坏社会风气和人文环境。很意外,零零后和九零后都不太认同。现在,我问梁老师,你是第一批八零后,可能对计划还有一些记忆,现在也研究经济思想史,你对市场的理解有没有经历过什么变化?

梁捷:我的回答应该是没有。我对市场的看法应该不算极端,一方面必须保证绝大多数领域的自由竞争、自由市场,另一方面也必须注意到在某些领域的市场失灵。但市场起作用的领域要远多于市场失灵的领域。市场本身会带来很多问题,但缺乏市场所造成的恶,要比市场本身大无数倍。

罗东:何江博士去年出版了新书《走出自己的天空》,我也是读者,知道书很受好评。从乡村到城市,再到美国。从乡土中国,到城市中国,再到美国。这三个地方,购物和教育的消费等可能是有区别的。

何江:市场的存在的确带来了很大的变化和好处,物质变化上,我觉得大家都会感同身受,从我的经历来说,乡村这三十多年的变化,其实某种程度上就是市场化的一个缩影——我们只是把欧洲花了很长时间的工业革命走了个快进版,在快进的过程中,在乡村生活的人可以享用从来用不到的物品,可以远行到之前无法去的地方工作,这对个人的经历也好,对整个社会也好,是非常好的事情。但是随着市场的引入,我会逐渐思考某些东西,譬如像刚刚所说的教育行业,是否需要那么深度的市场化。类似的领域还有医疗卫生,文化等。

罗东:刚才袁满说买东西,提到了“补课”。

何江:袁满举的补课的例子很有代表性,我自己也很有体会,这个从大的角度讲的话,就是教育的市场化,恰好也是90年代,2000年后逐渐流行起来,这中间带来了好的变化,但同时也出了很多毛病,譬如各种补习班,兴趣班流行,到现在上学,很多学生都要上各种班,导致学生,或者家长压力很大。那往更深的层次去探讨的话,其实就是这个领域是否值得市场化。

梁捷:教育市场化,让我最感触的还不是补课,而是拼爹。教育的关键是买学区房,是每年十几万的私立学校的钱,是不计其数的课外补课的钱,是寒暑假去美国欧洲游学的钱。

何江:我继续接着上面的还没打完的话。也就在最近十多年内,很多领域受着市场的影响,逐渐变得物质化起来,而这些领域的出发点我感觉最好不能是物质的。譬如说教育,从根本上说,教育的目的不应该是物质或盈利的,因为这关乎的是一代人或一个国家的发展。还有文化,市场化了后,可能主流的文化会大大的盖过一些不是那么主流的,尤其是这些年,乡土文化的流失很严重,其原因,或多或少,也是觉得主流认识里,都市、现代是趋势。

梁捷:赞同何老师。当然说到文化,就说来话长了,而且文化更容易有代沟,以前人看重的文化,年轻人不看重了,年轻人也有以前人理解不了的亚文化。

罗东:梁老师你说到这里,我突然想起前些天和你聊天,你用到“呵呵”。哈哈哈。两位零零后可以说说“呵呵”。

刘昭阳:关于“呵呵”,不知道从啥时候开始,它的含义就异化了。以往我们发“呵呵”还跟“哈哈”是同义的,如今都变成贬义的了,例如“滚”。

苏岩:听东哥的,说下“呵呵”。“呵呵”也只是近年来被网络节外生枝附会上别的意思的一个词语之一吧。“呵呵”指笑声,笑声原本就具有多重功能。比如,它可以表达开心,还可以用来缓解紧张的交际氛围。而在网络上,当我们需要一些词表示语句中“轻蔑讽刺”的意味时,能够模拟出“伪装的笑”的“呵呵”就成为了一个选择,用来表达现实生活中的笑声能够表达的另外的意思。

▌第二波正义潮流:道德正义

罗东:我们把时间继续往前拉,转到第二波正义热潮。2000年之后,随着论坛、博客等上网的普及,涌现出网络发言和讨论,各种针砭时弊一时兴,相较于现在,声音甚至都要大。那时候,伸张道德和法律正义就被认为是对的,如果是知识分子,还可能被推崇为“良心”。两位八零后嘉宾当年关注过网上发言吗?

何江:我倒对罗东说的道德正义没太多印象,可能因为去网上论坛发言很少。可能有代表性的八零后是韩寒吧。

梁捷:2000-2005年,我在网上还挺活跃的。当然此一时彼一时,线上线下环境都完全不一样。但我只是比较热爱学习的网友。

罗东:那时候,是网络公共讨论开始涌现的阶段。到了2009年之后,比如随着新浪微博的出现,其实更沸腾,影响了许多现实生活中的案件、事件,甚至文化现象。

袁满:我准备了一些个人的感受,想和大家分享一下我自己生活中关于道德的感受和“习得”。我自己生在一个有很多人的家庭里,奶奶那一辈有四兄妹,再往下,一大家里就有三四十人了。我的很多关于道德的经验,比如诚实、互助、义务……这些都是从曾祖父曾祖母、爷爷奶奶、父亲等人那里学到的,不一样的亲戚有不一样的品性,但是家里会渐渐形成一种共同的判断,比如这个叔叔是乐于助人的,那个姨是很孝顺的……渐渐,我发现我体验到的道德有很大的弹性。比如互助,在家庭内部,大家就会表现得更爽快甚至是无私,但是距离再远一些的远房亲戚,就没有这么“大力支持”了。再比如诚实,虽然要求是不说谎,但是遇到亲人的严重病情,比如癌症,家里的决策还是选择了“隐瞒”。我慢慢理解到的是,对于一些具体的道德判断,还会有其他的因素去影响它,让它变得没有那么“纯粹”。

梁捷:嗯,我觉得道德的理解是需要生活经历,需要阅历的。

袁满:再以后,当一些社会案件涉及道德和法律的矛盾时,我都会有这种感觉。就是,道德的弹性非常大,但是会慢慢形成某种多数共识,比如某人偷盗是违法的,但是在道德上,他偷盗是为了哺育自己的孩子,这个时候大家就会去讨论他为什么偷盗,可能就会去讨论社会机制了。

吴泊静:说到道德正义,当我得知作为九零后我居然要主聊这个话题,我的内心是抗拒的(捂脸,其实我更关心颜值正义呀,哈哈)而作为一个人类学的学生,我从开始接触人类学到现在,道德正义仿佛是离我越来越远,又或者说它的界定越来越模糊,而我对道德正义的体会,也不再是把站在自己固有立场上的口诛笔伐当做正义之战,更多的,是理解。道德需要一个群体的普遍认同,而我们当今的社会越来越多元化,群体也越来越小众。所以我非常非常非常赞同梁老师说的,需要生活阅历。

何江:我还是接着上面的讨论在慢慢码字。不过道德也好,市场也好,其实就是我们所处的社会和环境的一个运作模式吧。我才开始看到罗东的市场正义和道德正义两个大词的时候,是有点懵的,这不是一般我们会想到的词,也不常接触到,但细想的话,的确这几个概念影响了我们的生活。我来举个在美国见到的例子,讲讲对道德正义的看法。

罗东:没事没事,幸苦码字啦。你慢慢来,我们等着。

何江:这是奥巴马时期的事情,obamacare,即奥巴马推行的全名医保计划,美国是个喜欢标榜自己是自由市场的国家,很多领域,譬如经济,医疗在之前都是以市场为准的。市场的一个前提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意愿或想法,其他人是无权干涉的。要是市场朝这个方向走了,即大部分人的选择,那是他们的自助决定,旁人没权干涉。放到医保上,美国在之前的确就是自己选择自己的医保计划,政府不强制。

但是问题就来了,富人因为资源多,能选的东西自然要比穷人好,享受到的服务也要好,导致很多资源的倾斜和不对等。在这个状况下,一个社会是不是该做些事情,来保护那些穷人的利益呢?毕竟医疗健康是每个人切身相关的呀。于是奥巴马时期就强制推行全名医保(有点道德层面上的意思了)。

这条政策推出,在美国掀起轩然大波,直到现在仍然没有解决,trump上任后的首要事情,就是想把obamacare去掉,重回市场化的选择。在这里,我看到的是“市场正义”和“道德正义”引起的在医疗层面的很严重的冲突,在一个社会里,医疗保障是不是每个人都该享受的基本保障,如果是的话,那么是否该从“道德”的层面,或者社会的层面来推动这件事情?又或者,按自由主义的思考方式,每个人都有为自己做决定的权利,那么市场是否是更合理的方式呢? 

梁捷:非常理解,奥巴马医保这些具体的政策,会逐渐改变自己对市场、对政策的认识。何老师说的医疗问题,是一个伦理学层面并不复杂(功利主义)但在操作层面上较为复杂的问题,所以现在还存在大量争议。而泊静说的问题,主要是伦理层面很复杂的问题,甚至会引发个人的抑郁。难点不一样。

罗东:何江博士说的,其实是“市场正义”与“社会正义”之间的博弈,大致相当于“市场自由”与“社会公平”的竞争关系。对我启发很大。泊静说的,的确更偏向于道德伦理层面。中国前三十年是“社会正义”,人们对state的合法性认同也是来自其承诺的社会分配平等正义,而改革开放时代,接受市场化,利益重新分配,所以说到网络,我用的是道德正义,目的也是为了区别与社会正义的关系。

梁捷:我以前读过美国人类学家凯博文(Arthur Kleinman)《道德的重量》,对我影响很大,也许吴泊静也读过。

吴泊静:是的梁老师,这本书里面的例子我们研讨课时讨论过,也因此我才意识到当讨论道德时,如果脱离的当事人具体情境而只是讨论行为规范层面,显然是不人性的。因为抛开立场,任何人都可以站在道德制高点。

▌第三波正义潮流:颜值即正义

罗东:接下来,是最后一波正义潮流、也是今晚最后一个话题:颜值即正义。这是近些年突然兴起的一个词。“你长得好看,说什么都是对的。”道德自然是很有弹性的,即便对你是道德的,对他不一定也是道德的。而吴泊静刚才开玩笑说,作为九零后,她更愿意谈颜值即正义。这一番话,让我觉得,颜值好像很省事,好看的判断标准比较固定,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在网上一些讨论中,辩论不过了就直接说对方丑。

何江:颜值即正义,或多或少也是市场相关吧?高颜值=大部分人喜欢=大家就都这么选了。而且从心理上是也是有一点根据的,之前好像见过一个纪录片,在2.3岁的小孩子群里里做的,让小孩子看不同长相的人,然后再选择那些人面前的东西。那个年纪的小孩子就会知道根据颜值来选择,感觉是人类在进化过程中的一个本能之一。

吴泊静:阿东学长,先说一个我自己最近的感悟吧。我认为25岁以前的“好看”,大多和年轻貌美有关,而25岁以后的好看,才更多的跟一个人本身有关。所以随着年龄增长,还依然好看的人才是真的内外兼美。就像前面提到的佛系,随着年龄和社会角色的变化,我们不可避免的遇到一些糟心事和身不由己,而这时,是否还能心怀善念心怀美好,又或者是否大多数时间都在想着乌七八糟的事。这些由内而外的变化,确确实实会影响一个人的外在形象。”我热爱这个美好的世界,我愿意也应该成为它美好的一部分。“很有道理不是么?据说罗胖就是听了这句话开始,认真穿衣服的。(不知道有没有记错)

梁捷:九零后零零后,你们真的喜欢现在的小鲜肉、大长腿什么的吗?对这些长得极为相似的男女明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

苏岩:梁老师所说的样貌极为相似,姑且理解为“整容脸”吧。可能是由于社会节奏的加快,陌生人们并没有多少时间去仔细端详你判断你的美丑。而整容脸无论耐看与否,第一眼却总是惊艳的,能吸引到人的注意,就达成了ta的目的之一。整容脸的美虽然美的空洞,美的千篇一律,但是美的有效率啊。

吴泊静:“美得有效率”这句话很惊艳呀孩子!简直把今天的主题都穿起来了。为什么要效率,因为这是市场需求,有关注有流量才有市场。市场追逐美,所以不仅要美,还得有效率。可以这么理解吗?

梁捷:所以你们都不排斥整容吧。

刘昭阳:排斥。总感觉整容是伤筋动骨,我在这方面可能比较保守,顶多只能接受淡妆,对浓妆甚至也反感,因为感觉这不真实了,即使是为了掩饰外貌上的缺陷。因为在我的审美世界里,真实即美丽,真是美的前提。

苏岩:如果“微整”是为了让自己更有自信,为了更好展现自我,无可厚非。但是因为自卑,为了契合社会的某种大众,审美达到样貌的“完美”而反复整容,陷入恶性循环,是很可怕的。但我认为整容对错与否还是取决于个人价值取向。

吴泊静:而排斥整容脸,又涉及到不同群体心目中的不同道德评判体系。比如,我看过一句话:“当你剪一个空气刘海,用美颜相机对着镜头嘟嘴的时候,你就出卖自己的灵魂了。” 梁老师显然就是要“美得有灵魂”的群体之一,而这在我看来,并非小众群体呀。

梁捷:我总觉得颜值正义不会持续太久吧。过去几年,电影为了票房,就选那些有粉丝的小鲜肉,而把会演戏的传统演员都排斥掉。导致的结果是,我觉得电影都看不下去,没有演技也没有剧情。好像这两年开始有所扭转。

苏岩:说到谈吐和颜值的关系啊,现在网上特别流行关于“皮囊”与“灵魂”的说法啊。想请问一下各位对于年轻人中流传的:“没有人有义务透过你丑陋的皮囊去了解你有趣的灵魂”这句话的看法?

罗东:苏岩提到的“皮囊”与“灵魂”,简直在微博上流行,我看见的许多情况都是相互杠、相互辩论的时候,没有耐心讲观点或逻辑,那么干脆直接用颜值丑批判对方。就像刚才说的,颜值的标准可能不完全统一,但是相较于其它(比如人品才华逻辑等)标准简单得多、也粗暴得多。

何江:第一次听到“没有人有义务透过你丑陋的皮囊去了解你有趣的灵魂”这句话,吃了一惊哇,这句话当然说的极端了点,可我们不是从很小的时候起,就开始学会否定这句话吗?譬如"beauty and beast"之类的童话。

刘昭阳:确实没有人有义务,并不能道德绑架。但这让我想起雨果的《巴黎圣母院》,卡西莫多是一个丑角,但其心灵之美却拥有打动人心的力量,雨果的价值倾向是很显然的。这可是十九世纪的文学作品!可现如今我们的社会居然落入了“颜值即正义”的审美观里,真感到痛惜。

梁捷:我觉得苏岩提的这个问题,也是个效率问题。从颜值来判断一个人,只要一秒钟。要通过聊天来了解一个人,十分钟也不够。但我们为什么那么着急只肯用一秒钟来判断一个人?不管是公司招聘,还是什么社交,都要聊一会吧。我们受的教育,是怎么利用在电梯里的1分钟时间,把你做的工作向别人介绍清楚。所以谈吐当然很重要,而颜值反而不那么重要了。

吴泊静:这句话我很赞同。近几年在国外读书,院里都是比我大10岁以上的同学,经常处于闭关状态,不知不觉间我也就变得很邋遢,穿衣搭配妆容都没有那么讲究,以至于后来突然要参加一些活动,总找不到合适的衣服可穿。而后来细想,所谓美,就是让人赏心悦目,让自己赏心悦目。这实在跟收拾起居一样,井井有条应该是一种良好的习惯。如果想获得别人的关注,却连好好收拾自己都懒,是否其实也是一种自大和不诚恳呢。哈哈……当然,这是非常基础礼仪性质的仪容哈,整个容去获得别人的青睐,对我来说那还是有点超纲了的。

梁捷:打扮这种事情,也是文化问题。我在海外留学时,大家穿泳衣也可以上街的,特别无所谓。但日本,韩国的文化就很麻烦,女生不化妆完全没法出门。中国学生已经比日本,韩国学生要简单一点了。 

吴泊静:好像这里我的理解略有偏差,我理解的颜值是把外貌硬件和举止仪态得体穿着都算上了的。

罗东:谢谢各位,第一期关于“正义”三波潮流的交谈就到此结束。大家晚安并周末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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