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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工智能时代到来,你会失业吗?

 曾于里,文化评论者

有媒体朋友在做2017年的年终盘点,谈及中国科技领域2017年的最大关键词时,编辑部不约而同地给出了同一个答案:人工智能。

何谓人工智能(AI,Artificial Intelligence)?用通俗的语言解释,AI就是一种计算机程序,它会根据对环境的感知,做出合理的行动,并获得最大收益。AI可以像人类那样思考、学习。短短几十年时间,在某些领域,AI就达到了碾压人类的程度,2017年的“人机大战”就是一个标志性的事件。

2017年还是人工智能的商业元年。AI应用走出实验室,并广泛走进我们的日常生活,比如各类手机APP的云计算、智能聊天软件、无人超市、无人驾驶,等等。难怪有人认为,AI革命是继蒸汽时代、电力时代、信息时代之后的第四次工业革命。在这样的背景下,中国、美国也已经将发展人工智能上升到国家战略。

▲ 2017年7月8日,国务院印发《新一代人工智能发展规划》,指出“面对新形势新需求,必须主动求变应变,牢牢把握人工智能发展的重大历史机遇,紧扣发展、研判大势、主动谋划、把握方向、抢占先机”。

每一次科技革命都会给人类的生存和发展带来巨大影响,AI同样如此。有学者提出“人工智能威胁论”,认为AI能像人那样思考,未来可能超过人的智能。这不得不引起我们的警觉,比如与人类利益最为直接、密切的:AI是否会取代我们的工作?

人工智能“威胁”你的工作?

10月23日,《纽约客》杂志关于人工智能的封面很快在全世界的社交网络上刷屏——

一个满脸胡须、衣衫褴褛的流浪汉坐在大街上,身旁是不断走过的机器人。机器人们和华尔街精英一模一样,有的手拿咖啡,有的在看手机,更有甚者还遛着机器狗。其中一个机器人正向人类的杯子里投掷螺丝。

《纽约客》的封面为我们描绘了未来可能出现的某个图景:机器人占领地球,交往规则等被机器人界定(比如以“螺丝钉”作为货币),人类沦为了零余者和局外人。新时代的忧思出现了:未来,人类的工作都会被人工智能取代吗?

BBC早在2015年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并基于剑桥大学的研究给出了一个702种职业的“计算机化”概率列表,其中概率超过50%的有563种,超过80%的有262种,超过95%达83种。

不少华人学者给出结论更为“极端”。原腾讯副总裁吴军在《智能时代》一书中认为,在人工智能占据主导地位的时代里,只有2%的人能够跨越智能之门,余者都将陷入被机器人取代的担忧。

7月12日,李开复在《连线》(Wired)官网发表《人类与人工智能共存的一幅蓝图》,提出“50%的工作将被取代”。李开复还曾总结了一个“五秒准则”。五秒内,你能不能为工作中需要思考和决策的问题作出决定?如果能,你的工作就有很大可能性被人工智能替代,这些工作包括翻译、助理、保安、会计、司机、家政等等。

这么看来,人工智能对我们可能造成的“威胁”,并不是那么遥远的话题。

人工智能会“创造”新岗位?

也有学者对此不以为然。他们认为,纵观历史,科技的影响一直如此。人类的工作方式变了又变,并没有永久地摧毁劳动力市场。

从历史经验看,科技进步似乎总在创造着新的机遇。比如清朝,铁路进入中国时曾遭抵制,国人担忧沿线挑夫会失业,影响社会稳定。结果挑夫真的失业了,但铁路的出现对整个社会、经济结构产生了深远的正面影响,同时也创造出了更多的岗位。在很多人看来,人工智能的发展也会遵循同样的逻辑,它只是造成了劳动方法的改变,而不是造成劳动职位的消失。

《经济学人》去年6月的封面报道《March of the machines》也指出,人工智能虽然会取代一些现有的工作,但鲜为人知的是,人工智能本身也需要大量的劳动力作为后盾,这项技术的崛起反而会创造很多新职业。比如,用自动取款机取代部分银行柜员使得新开分行成本降低,创造了更多的销售和客服新工作。

美国研究机构Gartner近日则表示,到2020年,人工智能将导致180万个工作岗位被淘汰,但届时也将创造230万个工作岗位。许多工作的生产率将因人工智能技术而获得提高,数以百万计的中层和低级职位将被取代,但同时,也将会创造数以百万计的高技能、管理岗位甚至初级技能岗位。

如何避免新的社会不公?

不过,假设人工智能真的“创造”新的岗位,但其前提是,许多人失业了,而这群失业的人必须重学技能,才能适应新的岗位需求。即便乐观如《经济学人》,也正视到新旧岗位转变这一过程的痛苦:即便短期丧失的就业有可能被将来的新就业所弥补,但可能需要几十年的时间,等经济起飞之后,才能在工资增长中得到充分反映;并且,人工智能带来的动荡可能会更剧烈,因为技术的扩散比200年前更快。

也就是说,每次技术革命造成很多人下岗,同时也会创造许多新的岗位,但新旧的交替往往需要数十年或者更长的时间。下岗的人,和在新岗位的人,并不是同一批人。那些下岗的人该如何熬过痛苦的失业阶段?——这令人联想到的是1990年代的国企改革,从长远看国企改革激发了生产力、创造了新的需求,但对于那些下岗工人来说,他们却成了多余人,他们“被牺牲”了。

人工智能很可能再次带来类似的下岗潮。这对雇主和决策者构成两大挑战,一是,如何帮助失业者度过艰难时期。这对现代政府提出的要求是,福利制度须与时俱进,以实现就业的顺利过渡,并在工人学习新技能时对其提供支持。《经济学人》的报道中提到了“基础收入”的方案,即无论个人境遇如何,都付给每一个人基本收入。

第二个挑战是,如何让现有工人学习新技术,让他们做好面对充满人工智能工作场所的准备。在这一过程中,应极力避免新的社会不公的发生。

▲ 斯坦福大学的一项研究称,“社会正处在如何部署AI技术以促进而不是阻碍自由、平等和透明等民主价值观的关键时期。” © inbusiness.ae

英国慈善组织萨顿信托(Sutton Trust)在一份报告中(the state of social mobility in the UK)就提出警告,除非政府采取行动,否则下一波的自动化将大大增加社会中的不平等,并使贫富差距剧烈扩大,社会流动将更加困难。

一方面,人工智能淘汰了许多“白领工作”,但在传统上,这些工作是底层实现社会流动的动力。另一方面,富人将在“新型工作”的培训和教育中更具底气和优势。由此,应该保证富人和穷人在新技能的培训和教育中拥有同等的权利,他们应站在同一起跑线上,而不是相反。但现实中,人工智能成为加剧贫富差距的契机——富人再一次赢得先机,跑在前面。

除此,英国《卫报》在一篇文章中还注意到人工智能背后的财富分配问题。人工智能可实现生产力的飞跃,但资本家将拿走更多的利润,“如果你认为现在社会已经非常不公,未来可能会更加绝望,因为资本家们不用雇佣你也能让自己的资产增值了”。《经济学人》的报道中也指出,因为自动化对发展中经济体的影响比对富裕经济体的影响更大,“自动化可能会让发达国家通过全面工业化断掉贫穷国家的发展机会”。

毫无疑问,这些关系到社会基本公平正义,以及发展前景的议题,需要政府相关部门早日提上议程、引起足够重视,并在政策、规划、福利、教育等方面做好准备。

谁才是不会被机器取代的人?

那对于个体而言而呢,我们是否可以从哪些方面努力,以最大程度避免被人工智能取代的风险?

提升“反脆弱能力”是一方面。这是纳西姆(Nassim Nicholas Taleb)在其《反脆弱》中提出的一个概念。脆弱是指因为波动和不确定而承受损失,反脆弱则是让自己避免这些损失,甚至因此获利。就像李开复提到的,可尝试着让人们转而从事一些比机器要技高一筹的岗位,比方说那些需要更灵活的头脑,或更高身体协调性的工作 (如培训工业流水线工人转行做一名管道工);发挥潜在天分的工作(如鼓励一名企业会计去追求成为喜剧演员的梦想);或者是需要新技能的工作(如为大型人工智能数据中心提供服务的冷却专家)。

另一方面,诚如很多人指出的,人工智能虽然优势明显,缺点同样明显。李开复提到,爱是机器的缺失,爱是我们与人工智能最大的不同;而保持“人性”则可能是我们与人工智能共存,不被它取代的最有效的方法,“人工智能将帮助人类完成多数重复性工作,其所带来的巨大悬殊则由充满了人性光辉的机会来弥补”。因此他认为,“我们目前面临的真正危机,并不在于担忧这样的情况在遥远的未来可能会发生,而是我们不在拥抱人性这个角度上加倍下注”。

《财富》杂志的杰夫·科尔文(Geoff Colvin) 在《不会被机器替代的人:智能时代的生存策略》一书中也持这样的观点。他认为,未来,人类获取成功所必须的,不只是一些知识性技能,更关键的是关系型技能。他说,我们“不要问计算机做不了什么,更有益的做法是问我们人类必须做什么,而我们必须做的,正是那些在百万年的进化过程中,我们珍视并希望由同类完成的工作……现在,越来越要擅长做‘人’。优异的表现要求我们必须具备人的最本质的特性”。

“让机器更像机器,人更像人。”因为从根本上说,人类是社会性的——我们进化成了一种离开社会关系就无法生存、获取幸福或生产的物种;所以面对来势汹汹的人工智能,人类越发不能放弃我们作为人最深层、最根本的技能,比如同理心、团队智力、人际交流、高价值创造、感性表达等社会交际能力。毕竟人工智能再发达,但它永远给不了你安慰、关爱和同情。

这个结论听起来似乎有些“简单”和“老生常谈”,但彼此关爱、同理心、沟通和交流、对真善美的追求等品质,的确是人类得以繁衍生息的根基。因此,既要担忧渺远的未来,从政策、福利、个人技能等方面做好准备;也请做一个具有社会交往能力和同理心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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