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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这么多儿童生活在苦难中,谁是该被牺牲的一代?

1942年6月9日,捷克的利迪策村,纳粹德国党卫军地区总队长从柏林打来一个电话,其中一句是,“(遵照元首的命令),将儿童集中到一起,合格的送到帝国党卫军中接受德国化教育,余下的不合适进行德国化教育的儿童要进行其他形式的教育。”

村里被迫和母亲分开的孩子们被送往波兰罗兹的一个集中营,有人告诉他们要一起去一座城堡。临行前,他们脱掉外衣,拿着毛巾和肥皂,在“旅行”前洗了个澡。

然而,他们被送上一辆经过改装的封闭式的大卡车,几分钟后,喷向车内的毒气将82个孩子全部杀害。

▲ 在大屠杀中被杀害的82个孩子的雕像成为利迪策纪念馆最重要的一部分,警醒后人。 ©ETG

七年后,国际民主妇女联合会在莫斯科召开执委会,确定每年的6月1日为国际儿童节,呼吁保障世界各国儿童的权利,改善儿童的生活。

但是六十余年后的今天,在土耳其博德鲁姆海风飒飒的沙滩边,白墙蓝天的映照下,一个幼童的尸体静静地俯卧在起伏的海浪前。这个“被冲上岸的孩子”从战火滚滚的叙利亚渡船而来,却被淹没在巨大的海浪里。

据联合国儿童基金会,自2011年,叙利亚的内战导致480万人成为难民,其中200万是儿童,他们冒着生命危险逃出叙利亚。另外还有三分之一的孩子在战争中出生。

▲ 联合国儿童基金会报告显示,有1/3叙利亚儿童只有在危机中成长的记忆,他们的生命中只有暴力、恐惧与漂泊。 ©UNICEF

谁又该是注定被这苦难牺牲掉的呢?谁又应该在战火中成长,在威胁中成长?但是枪炮声声,苦难早已降临。

不只叙利亚。在也门,有将近1000万儿童急需人道主义援助。自2015年3月以来,联合国儿童基金会已核实1500多起针对儿童的严重侵权事件,造成900多名儿童死亡、至少1300名儿童受伤。在伊拉克北部,自2014年被伊斯兰国占领后,两百万无家可归的难民流落库尔德区的埃尔比勒市,每天都有孩子在垃圾山里以捡食物和卖废品为生。在布隆迪,在阿富汗,在尼日尔……孩子们时刻面对着炮火的威胁。

更可怖的是,为了战争,极端组织还将孩子培养成端着枪炮的“机器”。在受“博科圣地”极端组织影响最为严重的4个国家,开始出现由儿童参与的“自杀式”攻击。极端组织绑架当地儿童,并强迫他们成为“人肉炸弹”。因为当地的女性习惯性地穿宽松的长袍,他们甚至专门挑选女童充当自杀炸弹。

▲ 喀麦隆北部的Minawao难民营中一名15岁的尼日利亚难民,被博科圣地绑架几个月之后,被喀麦隆士兵解救。 ©Karel Prinsloo 

在叙利亚,军事冲突和人道主义危机还造成了童工问题的严重抬头。据联合国儿童基金会2015年7月的报告,在叙利亚境内接受调查的家庭中,四分之三家庭的儿童为其家庭挣取收入,在约旦,一半叙利亚儿童单独或与其他家庭成员一道挣钱养家,在黎巴嫩部分地区还发现年仅6岁的儿童在务工;而所有童工中最脆弱的是那些卷入冲突、性剥削和有组织的乞讨等非法活动或被拐卖的儿童。

在非洲,根据大赦国际与Afrewatch的调查,有大量使用童工的情况。已知的就有近4万名儿童在钴矿产地工作,这些儿童中最小的只有7岁。为了开采生产电子设备所必需的钴,他们需要连续10至24小时收集、分类和清洗矿石。在这一过程中,他们会暴露在粉尘环境中,可能引发肺部疾病,还有可能遭到殴打,或者在经济上遭受剥削。

▲ 2014年7月,女童们顶着一袋袋采自山顶的矿石。她们中最小的只有8岁。摄影师克里维克说,矿山大概300米高,每个女孩一个单程要走2.5公里山路将50斤左右的矿石搬运到临时矿村杜嘉。 ©Matjaz Krivic

在东南亚、在中东地区、在拉丁美洲……不论是高危工作如采矿,或是简单工作如包装,儿童几乎和成人在相同的条件下工作。雇主为了减轻成本、更轻松的控制手下的劳工,在不受法律监督制裁的前提下大量使用童工。恶劣的工作环境危害着儿童的健康,也阻碍了他们接受教育。

甚至贪婪而不计后果的发展本身。

1984年12月3日凌晨,印度中部博帕尔,紧随着尖锐刺耳的汽笛声,是一声巨大的爆炸。一股巨大的蘑菇状气团腾上半空,很快便扩散开来。博帕尔农药厂毒气严重渗漏,30吨毒气化作浓重的烟雾四处弥散,笼罩了25万平方英里的地区。天亮后,幽冥过城一般,城市完好如初,但随处可见被毒气残害的受害者。市内仅一条街道,就至少有200人死亡,半数以上是儿童,其中身体瘦小、发育不良的,成了最易受毒气残害的受难者。

▲ 毒气爆炸后,两个男人将失明的孩子送往救助点。 ©Associated Press

为了生产西维因、滴灭威等农药,美国联合碳化物公司在博帕尔建立了这座农药厂,45吨剧毒化合物贮藏在地下的不锈钢储物罐里。因为安全装置的简陋和选址在人口密集区,灾难夺去了上千人的生命,并造成了严重的影响,现在当地居民的患癌率及儿童夭折率,仍然因这场灾难而远高于其他印度城市。

在今天的印度,为了种植高产的棉花,当地农民大量施用化肥和农药,造成土地污染,每年有大量的人死于癌症,畸形儿和智力低下患儿的出生率极高。

不计后果的垃圾填埋、废水排放、废气排放……威胁无时不刻。上世纪美国的拉夫运河事件,造成当地居民的出生残障比率超高;1956年的日本水俣病事件,导致许多先天性水俣病患儿存在运动和语言方面的障碍;当下的乌兰巴托,因为漫长的冬天和以煤为主要供暖手段,已经成为全球十大污染最严重的城市之一,空气污染严重威胁着蒙古儿童的健康,使他们感染肺炎和其他肺部疾病。

▲ 空气污染正威胁着蒙古儿童的健康和未来。 ©联合国儿童基金会中文站@YouTube

儿童是这个世界的未来,教育能让儿童对世界有更全面的了解,学会更好的自我保护。学校能为儿童提供庇护、让他们在其中得到友谊和老师的支持,即使在动荡的时局下,也能有比较稳定的学习生活。而无学可上的孩子有更大的危险成为童工、被贩卖,遭遇更沉重的苦难。

然而当前全球每4名学龄儿童就有1个住在受战乱、天灾蹂躏的国家,教育因而受影响甚至中断。据联合国估计,全球住在陷于战乱冲突或自然灾害国家的儿童,多达4.62亿人,联合国全球教育特使、英国前首相白高敦形容这是“自1945年以来最大群流离失所的儿童”;而这些小朋友当中,至少2000万人已被剥夺受教育的权利,情况严重不容坐视,否则将成为全球危机,影响多个世代。

▲ 逃亡至黎巴嫩的叙利亚儿童参加由非政府组织开办的学校项目。 ©Jodi Hilton

战争、污染、疾病……太多的因素威胁着儿童的健康成长。尽管不断有国际间人道主义组织的相互支持,保护儿童相关的国际公约、各国立法的签订通过,似乎一切也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但是每一场正在发生的冲突,每一次危机四伏的灾难,每一个身陷其中的孩子,都在经受着切切实实的恐惧和苦难。

在利迪策村,灾难结束之后,一切重建,新村落在废墟旁边缓缓建起,一座纪念馆也落座其中,世界各地的人们送来玫瑰种子,新村和旧村遗址之间,两万多株玫瑰在怒放。

没有谁应该是注定被牺牲掉的一代,没有孩子应该在战火和威胁中成长。

如果人类足够聪明守信,那守住铸剑为犁的誓约,已经盛开鲜花的地方,就不要再有炮火和灾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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