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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北京,曾经有近16万拾荒大军,而今天……

图文作者:赵晗,曾就职于纽约时报中文网和财新传媒

1. 曾经,河南固始拾荒人是周守义的竞争对手,甚至是羡慕对象。时至今日,连固始拾荒人的日子也不好过。东小口在北京北五环外,曾是北京著名的“废品村”,以河南人为主,几乎全部来自固始。全盛时期,废品回收出租大院占地逾500亩,聚集了几万废品回收人员,承载了北京四分之一的垃圾回收量。曾经这里一个摊位的月租就要5000块,一个月的收入可达一万元。如今,他们就指望着附近还没有拆除的废品村的装卸生意,干好了一个月能有3000块。在老何看来,“这个行业垮掉了。”在一个北京往返固始的汽车流动发车站前,老何和几个固始同乡蹲在屋檐下的阴影里,等着派活儿。

2. 1997年,北京的拾荒大军达到8.2万人。那时,有关部门向王维平透露了一个重要信息:北京七成以上的刑事案件是拾荒者犯下的。他们“捡不着就偷,偷不着就抢”。使用中的井盖儿、护栏、变压器、地铁电缆,都成了“回收对象”。为了缓解这种混乱局面,王维平亲自促成了北京十多个帮派的面对面会谈。会议达成了共识:四川帮负责捡垃圾,河南帮负责收废品,河北帮负责四环外接应废品回收,江苏帮负责回收地沟油。周守义不认识什么有势力的老乡,从生活垃圾回收站到转运站,再到这片垃圾填埋场,他所能捡拾的,已经是各帮派、环卫“正规军”和“野战军”轮番翻拣过的,经过十几轮利益相关方,处在整个垃圾回收系统的最底端。

3. 加入京城十万拾荒大军以后,周守义用捡来的铁皮、碎砖和木头,在垃圾堆中建了一个铁皮窝棚,还在其中迎来了儿子冰杰的到来。即便在冬天,垃圾场上腐败的气味依旧刺鼻。冰清记得,每隔十几天,还有粪车来这里倾倒。屋里一切的家具和衣物,都是周守义捡来的。一开始,连食物都是捡来的,对于饭菜上活动的蛆虫,一家人也并不太在意。孩子们最高兴的,是爸爸捡回来肉。冰玉赞叹妈妈的手艺,每次都能切掉严重腐败的,把中间的部分用开水反复煮,之后切成肉片,佐以辣椒同炒。“有没有异味我们吃不出来,一心就想着吃肉了。”

4. 废品回收中,仅塑料就可分为20多类。上世纪80年代,中国大城市便兴起了拾荒大军,有研究统计指出,北京的拾荒大军高峰期近16万人。他们中的主力,是来自四川、河南、河北、江西、安徽等地的农民,聚集点由同乡构成,分为多个帮派,竞争激烈,常有打斗。渐渐的,一些早期从废品中掘金的人率先致富,成为了资产上亿的“玻璃大王”、“塑料大王”、“铁铝大王”。他们中的一些人在北京郊区成立了大型废品回收站,常从附近村大队中租用土地,占地可达数千平方米,被分割成无数回收小作坊,分门别类进行回收。各种废铁、纸皮、塑料、玻璃堆积成山。

5. 废品回收种类繁多,曾经什么东西都可以卖钱。在北京十几个大型废品回收站中,具备营业资质,工商信息齐全的寥寥。这些地方通常不挂门牌,圈地收钱,随意排污。虽然这些废品回收站衍生出不少治安、污染、假货和地沟油的问题,但这十几万拾荒者的劳动,每年帮政府节省了数亿元垃圾处理费。

6. 北京大型住宅区天通苑脚下的废品收购点。北京早在上世纪50年代就提出了“垃圾分类”,但时至今日,市民尚未养成习惯。去年,北京的垃圾产生量已经达到790万吨,400多个垃圾场,如同“七环”,将北京团团围住。每天,散发着恶臭的垃圾山上,成百上千的拾荒大军爬上爬下,熟练地分拣。北京可回收垃圾的处理,几乎全仰仗这16万匍匐在社会最底层的外来人口,在垃圾堆里手动挑拣分类,再送往废品回收站取得数十元的回报。

7. 废品回收站什么宝贝都有。在京北以回收站内,甚至存有一康熙十四年(1676)立螭首龟趺碑,碑文内容涉及清初高级武将图海家事以及清史重要事件。这块康熙谕祭墓碑旁边是一个回收玻璃的摊位。

8. 随着外来人口的涌入,北京“政策控人”的姿态越来越强硬,政府决意逐步疏解这些低端产业和底层人。在废品收购站长大的非京籍小女孩,没有北京户口的她为了读书只能回老家当留守儿童。

9. 装满经人力初捡分类废品的货车。拾荒大军鏖战之下,中国成为全球最大的废品回收市场。国家发展改革委员会(发改委)最近的数据显示,2013年,中国近一半的铜,超过一半的纸以及将近30%的铝都来自美国日本进口的废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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